深夜。

营地一片寂静。那些难民已经睡了，挤在简陋的木屋里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狗子睡在入口处，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。石头蜷缩在角落里，小小的脸上还带着泪痕。小雨靠在王伯身边，小小的手抓着他的衣角。

一切都那么平静。

叶晨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，看着那枚残镜。镜面上的裂纹更深了，但那一丝微弱的光芒还在。

“老师，”他喃喃地说，“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。”

没有回应。

但他知道，牧苍生在听。

“你放心，”他说，“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东西。”

他把残镜贴在心口，感受着那冰凉的温度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轰！

一声巨响从营地入口处传来。

叶晨猛地站起来，看向那个方向。

火光冲天。

那些简陋的木栅栏被炸得四分五裂，几个守夜的年轻人倒在血泊中。火光中，一群黑衣人正从缺口处涌进来。

至少二十个。

为首的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。他穿着一袭黑色长袍，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面具。面具后面，一双阴鸷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营地。

他的气息——

叶晨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真灵境。

比神火境高整整一个大境界。

“敌袭！”

狗子的喊声划破夜空。

那些难民从睡梦中惊醒，尖叫着四处奔逃。孩子们哭喊着找妈妈，老人们跌跌撞撞地跑不动，女人们抱着孩子往相反的方向跑。

营地一片混乱。

叶晨冲过去，挡在那些难民前面。

“都往后退！”他喊道，“狗子，带他们去遗迹深处！”

狗子咬了咬牙，带着那些人往废墟的方向跑。

那些黑衣人没有追。

他们只是站在那里，冷冷地看着那些逃跑的难民。

为首那个真灵境强者，目光越过叶晨，落在他身后的一个白色身影上。

月神曦。

她从自己的小木屋里走出来，站在叶晨身边。

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，没有恐惧，只有平静。

真灵境强者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。

“月神殿圣女？”他说，“有意思。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。”

月神曦没有说话。

真灵境强者又看向叶晨。

“你就是那个杀了鬼厉的小子？”他上下打量着叶晨，“涅槃境巅峰，能杀神火境中期？有点意思。”

叶晨握紧拳头，挡在月神曦身前。
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真灵境强者笑了。

那笑声很冷，像刀子刮过骨头。

“帝昊大人让我来抓你。”他说，“至于月神殿圣女——既然碰上了，那就一起抓回去。大人应该会很高兴。”

他抬起手，轻轻一挥。

那些黑衣人立刻散开，把整个营地围了起来。

叶晨的心沉了下去。

二十个黑衣人，最弱的都是神火境初期。为首的那个，是真灵境。

他和月神曦，两个人。

怎么打？

“老师，”他在脑海中呼唤，“能帮我吗？”

没有回应。

残镜冰凉，沉默。

月神曦站在他身边，轻声说：

“真灵境，打不过。”

叶晨点了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但必须打。”

月神曦转头看着他。

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你怕吗？”她问。

叶晨沉默了片刻。

“怕。”他说，“但怕也要打。”

月神曦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我也是。”

叶晨看着她，看着那张清冷的脸上那一丝淡淡的笑。

他突然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
那只手很凉，但很柔软。

“一起。”他说。

月神曦愣住了。

她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，看着那只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。

她没有挣脱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——

真灵境强者看着他们，眼中满是戏谑。

“还挺恩爱。”他说，“那就一起死吧。”

他一掌拍来。

掌风呼啸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。那是真灵境的力量，比神火境强十倍不止。

叶晨来不及多想，一拳轰出。

碎星拳第三式——碎星。

拳芒璀璨如星，和那一掌撞在一起。

轰——

巨响震天。

叶晨倒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口中狂喷鲜血。

月神曦也倒飞出去，摔在他身边。

但她没有倒下。

她站起来，挡在叶晨身前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她问。

叶晨挣扎着爬起来。

“没事。”

他看着那个真灵境强者，眼中满是凝重。

一掌，就让他差点爬不起来。

这就是真灵境。

比神火境强太多了。

“老师，”他在脑海中呼唤，“真灵境，怎么打？”

依然没有回应。

但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
“小子，”牧苍生的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消散，“燃烧神火。”

叶晨愣住了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燃烧神火，”牧苍生说，“用你的道，换一瞬间的力量。就像之前燃烧寿命一样。”

叶晨沉默了。

燃烧神火。

那是他好不容易才点燃的。

燃烧了，就没了。
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牧苍生说，“但如果不燃，你们都会死。燃了，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
叶晨看着月神曦。

她站在那里，白色的衣裙在风中飘动。她的身影单薄，却站得笔直。

她又挡在他前面了。

就像他刚才挡在她前面一样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他开始燃烧。

那团金红色的神火，在他体内疯狂燃烧。那些力量如洪水般涌入他的经脉，冲击着他的血肉，烧灼着他的骨骼。

痛。

无法形容的痛。

但他没有停。

他的气息开始暴涨。

神火境初期。

神火境中期。

神火境后期。

神火境巅峰。

轰——

真灵境。

他突破了。

月神曦转头看着他，眼中满是震惊。

“你……”

叶晨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那个真灵境强者，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。

“来。”他说。

他一拳轰出。

这一拳，比他之前任何一拳都要强十倍。拳芒璀璨如星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，朝那个真灵境强者轰去。

真灵境强者脸色微变，全力一掌拍出。

拳掌相交。

轰——

两人同时倒退了三步。

真灵境强者看着他，眼中第一次闪过忌惮。

“燃烧神火？”他说，“你疯了？”

叶晨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又一拳轰出。

又是一拳。

又是一拳。

真灵境强者从一开始的戏谑，到震惊，到恐惧。

他发现自己的力量，在慢慢减弱。而对面那个疯子，却越打越强。

“疯子，”他喃喃地说，“你他妈就是个疯子。”

他转身就跑。

叶晨没有追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
那些黑衣人看到老大跑了，也一哄而散。

营地恢复了平静。

叶晨站在那里，浑身是血。

然后，他倒了下去。

——

当他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熟悉的地方。

月神殿遗迹的地下石室。

那些银白色的晶石在头顶闪烁，散发着柔和的月光。

他低头一看，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。

月神曦坐在他身边，看着他。

“醒了？”她问。

叶晨点了点头。

“那些人呢？”

“跑了。”月神曦说，“你把他们吓跑了。”

叶晨沉默了。

他感受着体内的状态。

空。

那团金红色的神火，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
他又变成了涅槃境巅峰。

“值得吗？”月神曦问。

叶晨看着她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燃烧神火，”月神曦说，“你花了那么久才点燃的，就这样烧了。值得吗？”

叶晨沉默了片刻。

他看着那些熟睡的难民。

狗子躺在不远处，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。石头蜷缩在角落里，小小的脸上满是泪痕。小雨靠在王伯身边，小小的手抓着他的衣角。

他们都在。

一个不少。

“值得。”他说。

月神曦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银红两色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后悔，没有遗憾，只有平静。

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
“下次，”她说，“别这样了。”

叶晨看着她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月神曦没有回答。

她只是握着他的手，没有松开。

叶晨也没有抽回去。

两人就这样坐着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
远处，魔日猩红如血。

但此刻，他们的手，握在一起。